0515 随笔

我开始写这段文字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九。就在昨天我刚刚打破了自己小心翼翼维护的相对健康的作息，现在感觉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我曾以为自己已经能从以前很多不好的经历里走出来了，但事实证明我还远远没有那么成熟。无论是网络上他人的恶意，还是自己虽然减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的分享欲，以及随之而来的渴望被关注、被认可的感觉，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：过去的事情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。
我斟酌了一会，原本想用”幼稚”来形容自己，但后来又觉得不太准确。因为现在回头看，当时的很多行为确实很蠢，很虚荣，很想证明自己，但那种状态背后其实还有更深一点的东西：害怕失败、害怕不被认可、害怕自己其实并不厉害。
那就先回忆一下以前不好的经历吧。21年的某一天，一个少年开始玩某款音乐游戏。他挣扎了很久还是没过八段，也许是练习方式不正确，也许是住宿的初高中生活导致他根本没有多少时间练习。总之，在22年8月又一次挫败之后，他做出了那个会在未来给他带来巨大痛苦的选择：利用游戏bug过段：那款音乐游戏的运行速度和帧率关系很大，如果在运行途中调整显示器刷新率，游戏速度就会随着帧率变化而变化。相对地，把显示器刷新率调低，游戏运行速度也会变慢，谱面自然就会简单很多。在这样的bug下，他终于过了八段。真是”可喜可贺”。
在兴高采烈地把截图发到QQ群后，不久便迎来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。一位群友私聊他，对其过段时间间隔表示怀疑，小孩嘴硬了过去。接下来是九段、十段、中传。在经历多次挫败后，他总是熟练地选择那个羞耻的作弊手法，然后得意洋洋地分享自己的成绩。现在回头看，其实那个时候的自己并不是真的享受”作弊”本身，只是太想被别人认可。而一旦正常努力无法立刻得到结果，就开始走向了歪路。最终，随着他和一位玩家关系的破裂，巨大的羞耻感让他选择公开承认自己的错误。
时间来到24年左右。少年的实力变得更加强悍，达到了发狂十段。但过段当天以及过段前那段时间，一直有一些人在怀疑他的实力。这其实也很正常，任谁都会怀疑一个有作弊前科的人。经过自证后，他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一点自己的风评。
然后情况便开始急转直下。在过去旺盛的分享欲下，少年在22年到24年间说了很多很傻逼的话，也做了很多很傻逼的事。随后开始被一群人攻击。在过去自曝作弊的事情后，他其实已经坦然接受并承认对我以前作弊行为的攻击，但这次的恶意和游戏段位已经没什么关系了。到现在我仍然好奇，到底是什么让他们做到那种程度。从羞辱，阴阳再到谩骂。有人把我拉进一个群，群里的人对我过去说过的话大加讽刺和攻击，然后再把我踢出去。即使过去这么久，我依然记得那种感觉：永远有人在等着你出丑，等着你再说错一句话。
也正是从那之后，我开始变得非常在意自己说的话。我会下意识审视自己的发言是否傻逼，会反复思考别人看到后会怎么想，会不会被截图，会不会被转发到某个小群里嘲笑。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自己变得”成熟””会考虑别人感受”了，但后来才发现，这里面其实掺杂了大量恐惧，恐惧再次被羞辱，恐惧再次成为笑料。这些经历也让我开始隐隐抗拒和网友进行社交。比如有一位群友做过傻逼的事，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下降幅度会比别人更大。不幸的是，这样的”形象下降”开始越来越频繁。我开始很难再像以前一样自然地相信别人。另一种抗拒则来自于一种挥之不去的警惕感：担心他们会把我说的话转发到攻击过我的人的小群里。
我曾一度退掉了所有群，但过了一段时间又重新加了回去。现在想想，我依然想留在这个圈子里。我不想彻底切断自己和这个世界的联系。我只想重新变成一个普通玩家。而真正让我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以前不同的，其实是后来线下参加比赛的时候。现实中和同好的交流和网络上差别很大，别人看到的是你的实力、投入和状态，而不是一句截图或者一段黑历史。现在我依然会分享成绩，也偶尔会因为没人回复而感到失落，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严重了。我开始把更多精力从”我要变得更强”本身转移出来，尝试给玩家社群制作工具，创作同人作品。比起单纯追求段位，我开始更想留下些什么。
但即使如此，过去也并没有彻底离开。有时候我还是会突然回到以前那种状态。比如深夜回顾自己过去遭受的攻击，回想那些事情后开始失眠。明明上周作息还健康的很，但只要开始反复回忆过去，大脑就会重新陷进去。越想越清醒，越想越痛苦。也许我真正的问题已经不是”无法承认过去做错了什么”。而是如何停止时时刻刻审判自己。做到这点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比较困难的。天亮了，我要洗澡出门吃个早饭然后去上课，今天就先写到这里吧。